那棵树终未结出蓝色的星
作者：陌上瑾瑜
高中毕业14年后，再次见到小G，是在共同朋友的朋友圈里。照片里的她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。岁月是个一视同仁的雕刻家，公平地在每个人身上，都刻下或深或浅的痕迹。我的思绪与那年的情愫瞬间翻涌，一下将我拉回了初遇的时光。
08年9月，高中开学的第一天，由于中考发挥失常，我没能考上理想的学校，最终被二中录取。我胡乱找了个倒数第二桌的位置坐下，头埋得低低的，仿佛要在桌面上压出个不满的印子来。我的前桌就是小G，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，与我相比，她活泼又开朗，无奈时总爱说一句“幼稚、可笑、麻烦”，她对自己名字的别致介绍和乐观的态度，居然尽扫我的颓丧。
二中的校园算不上漂亮，我们总说，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实验楼，尽管它很少被真正使用。两栋紧凑的教学楼紧紧挨着办公楼，更让人觉得局促的是，校园里还设有初中部。低矮的食堂配着小气的老板，没钱加菜时，想多来勺辣椒，都会被提防好几天。此外，宿舍条件差得像厕所，厕所却修得像别墅，我们会文雅地称厕所为“听雨轩”。与别墅般的“听雨轩”极不协调的，是旁边的垃圾焚烧点。据说多年前，一场大火把旁边一棵水桶粗的大树烧得光秃秃、灰溜溜的，我总形容那乱伸云霄的枝桠，像一个个饿死鬼伸着手向天空讨饭。小G觉得我的形容特别贴切，我原本到了嘴边的“这是郭敬明《悲伤逆流成河》里的句子”，又悄悄咽了回去——那时候，我特别享受小G眼里的崇拜。
展开剩余71%接受了这里之后，有小G的高中生活也似乎有了固定的小默契：小G总喜欢让我唱歌给她听，翻来覆去，我唱得最多的就是《一生有你》；她还会特意提醒代课老师，课堂上问我的梦想是什么；每个周天晚上，我们都会一起去超市，买好一周的早餐和水果；偶尔会先去万家惠旁边吃碗麻辣烫，再回教室自习；去阿英桂林米粉店时，会特意嘱咐老板把虾换成荷包蛋；也会特意绕到党校路，就为了吃一碗沙茶面；元旦那天，还一起在食堂吃了屈指可数的汤圆，昏黄的灯光下，有种格外醉人的暖意。
渐渐地，我和小G的相处，似有超越朋友的懵懂情绪，而又彼此心照不宣。我家离学校近，每周末都得回家。小G偶尔也会“耍赖”，坐在教学楼的楼梯上，“抗议”我回去的脚步！“耍赖”无果后，仍是会送我，一次不落。依然记得有一回，她脚掌受伤缠着绷带，也坚持要送，手里漫不经心地拿着敞口的吸得冻，那时阳光温热，树叶哗啦啦地响，光影在地上斑驳跳动，风轻轻柔柔的，撩不起小G洁白的校服衣角，公交车也温柔地迟迟未到，那一刻，岁月静好。我总玩笑得说，校服就是我和小G的情侣装。直到现在，我还清晰记得那天身后服装店里传来的柔柔歌声：“不要轻易说爱，许下的诺言，欠下的债。”
其实，高中的学业压力是显而易见的，高二分班更是不可避免的分水岭。我选理，小G选文。那天午饭后，我约她在教室见面，把借来的MP3插上耳机，放了一首水木年华的《启程》给她听——歌词里的每一句，似乎都是我想对小G说的话。听着听着，小G哭了，那么难过，又那么不舍。多年过去，直到今天，无论我走到哪里，只要听到这首歌，总会停下脚步听完，每一次，都忍不住心头泛酸。
分班后，我也从不担心和小G会冷淡或尴尬。下课后的她也总是叽叽喳喳的，要么讲班里的趣事，要么说自己的糗事，哪怕是老师课上讲了个笑话，也会在吃饭时巴巴地转述给我听——小G就是这样活泼的人。她还会变着法子给我搜罗各种好吃的：万家惠的彩虹蛋糕、大坪口的煎包、燕池浦的香酱饼、拱桥头的海蛎饼……哪怕只是一瓣橘子，她也会屁颠屁颠地跑下来塞到我嘴里，再屁颠屁颠地跑回自己教室，留我坐在原地愣好半晌，牙齿不舍咬合，总满足于嘴里这口甜，藏着多少她的心意。
上了大学后，我再也没吃过那些东西。偶尔回乡在超市或路边摊店看到，总会愣神半天，恍惚间仿佛又看到小G当时的模样——眼睛亮晶晶的，满是期待我给出好评的神情，心里顿时就泛起一阵难过。不用尝我也知道，那些食物不会是当年的味道了。
校门口往西，通往大坪口的路不算宽敞，两旁的房屋挤挤挨挨。路的一边，药店、发廊、文具店交叉错落，尽头有家不错的快餐店，是每个二中学生都竖大拇指的小厨房大厨师；另一边则是婴儿游泳馆、茶馆、乐器店，还有一家牛羊屠宰厂——我总忍不住把它们联系起是新生、活着与轮回的隐喻。就是在这条不过五百米的小路上，我曾骑着自行车载着小G，那天的阳光暖暖的、轻轻的，打在脸上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，看这世界的五彩斑斓，却丝毫没有火辣的灼感。小G缓缓伸出右手，揽住了我的腰，脸颊轻轻贴在我的脊背上。那一刻，我多希望这条路能更长些，五百米，又五百米，再五百米……
可是啊，青春的路又怎会绵长，花开纵盛，难缓四季。11年5月，高考在即，小G用心为我折了一玻璃罐的星星，说是给我的祝福，222颗的数量，代表着三个“爱”。带着这份祝福，我们各自闯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“独木桥”，高考成绩也都还算满意。可遗憾的是，我们没能如约考上同一所大学。异地大学对上未来的期许，最终等来的，却是朋友口中“小G恋爱了”的消息。怎么说呢，难过包裹了我整个大学时光。
朋友安慰我：“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，就是把自己变得优秀。只有这样，在她变得越来越优秀的时候，你才配得上她的好。” 后来，我在朋友圈看到小G晒出的婚纱照——我能确认，那是嫁给爱情该有的模样。从我们的校服，到他们的婚纱，十年时光弹指一挥间。那一瞬间，多年来的执念终归释然，我第一次在她的朋友圈下，评论了祝福，也删除了多年来未曾打扰的、能联系她的所有方式。
成年人对于青春的最大敬意，是学会与自己和解并体面退场！ 那天，是2018年6月19日。那天，在厦门，雨。
多年后，一次居家大扫除时，我不小心打翻了那个装星星的玻璃罐。慌乱中，意外得发现，在掉出得其中一颗蓝色的星星里藏着字——蓝色，那是小G最喜欢的颜色。上面写道：阿笨，我梦到我们大学后还在一起！
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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